第三十五章 内门冷遇-《九重天局:奇门至尊》
第(1/3)页
夜色浓稠如墨,将听竹苑层层包裹。白日里论剑坪上的喧嚣、沸腾、杀机、怒喝、以及那最后时刻如同雷霆般的审判与师徒名分的尘埃落定,都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吸收、沉淀,只在空气中留下些许躁动不安的余韵,与远处竹林在晚风中发出的、永无止息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,如同无数幽灵在黑暗中窃窃私语。
竹舍内,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隅黑暗。张良辰盘膝坐在竹榻上,双目微阖,呼吸刻意放缓,试图将心神沉入休门心法所追求的“静”中。左肩的伤口,在离开论剑坪后,已被闻讯赶来的、隶属于云中鹤一系的医师仔细处理过。此刻,那里缠绕着洁白的、浸透着上好“生肌断续膏”的绷带,清凉的药力丝丝缕缕渗入皮肉骨骼,与体内自行运转的生门之力相辅相成,快速地修复着那被柳叶剑刺穿的创伤。其他几处皮肉翻卷的剑伤、被法术灼伤的焦痕,也都被妥善处理,虽然仍传来阵阵隐痛,但已无大碍。
然而,身体的伤势可以愈合,心中那剧烈震荡的余波,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平息。
真传弟子。
云中鹤的第三位真传弟子。
这七个字,如同烙印,深深烫在他的神魂之上,带来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虚幻感,又伴随着沉甸甸的压力。从外门弃徒,到记名弟子,再到如今一步登天,成为青云宗地位最为尊崇的太上长老真传,这之间的跨度,大得令人目眩。仅仅在半天之前,他还是一个被内门众人视为笑话、被筑基修士随意挑衅、甚至差点被金丹长老以莫须有罪名一掌拍死的“炼气期废物”。而现在,他已经是云中鹤公开承认、不惜当众废掉一位实权长老也要力保的真传弟子。
身份的剧变,权力的倾斜,师门的荫蔽……这一切来得太快,太猛烈,如同飓风过境,将他原本清晰、简单、只有“寻父”、“报仇”、“变强”几个目标的世界,搅得天翻地覆。
他能感觉到,从今往后,他的一举一动,都将暴露在无数道更加复杂、更加审视、也更加不怀好意的目光之下。云中鹤的庇护是一把坚固的伞,能挡住明面上的风雨,却也让他成为了最醒目的靶子。那些隐藏在暗处、觊觎龟甲、仇恨养父、或是单纯嫉妒他“一步登天”的势力,绝不会因为一个赵天雄的倒下而罢手,只会更加谨慎,更加阴毒。
“呼……”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。休门之力流转,如清泉涤荡,抚平心湖的波澜。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。龟甲的纹路在夜明珠的光线下,散发着恒定而温润的淡金色微光,如同最忠诚的伙伴,静静陪伴。这枚龟甲,是这一切的源头,是养父留下的线索,是力量的钥匙,也是灾祸的引信。
“笃笃。”
轻轻的敲门声,打断了张良辰的思绪。
“张良辰?你睡了吗?”是李小胖刻意压低的、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“进来吧,小胖,门没栓。”张良辰开口道。
竹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李小胖圆滚滚、带着紧张和关切的脸探了进来,确认张良辰醒着,才端着一个粗木托盘,侧身挤了进来。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、黑乎乎的药汤,以及一碟清淡的笋干和两个粗面馒头。
“你……你饿了吧?我从灶房那边弄来的,还热乎着。”李小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竹几上,然后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,一双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良辰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后怕,“张良辰,你今天……你今天真的太神了!跟做梦一样!陈风,王炎,柳青,筑基期的师兄师姐,被你一个接一个打趴下!最后那个赵天雄,我的天,金丹长老啊!云前辈一挥手,他就废了!跟捏死个蚂蚁似的!看得我腿都软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舞足蹈,唾沫横飞,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切。“还有,云前辈当众宣布收你为真传弟子!真传啊!以后在内门,看谁还敢欺负咱们!赵无极那个王八蛋,这次死定了!”
张良辰端起那碗苦涩的药汤,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,感受着药力在腹中化开,与体内残存的伤势作斗争。然后拿起一个馒头,慢慢咀嚼。他看着李小胖激动得泛红的脸,心中微暖。这个憨厚单纯的兄弟,是他在这个冰冷宗门里,为数不多的、不掺杂质的温暖。
“小胖,”他咽下馒头,声音平静,“今天的事,没看起来那么简单。”
“啊?”李小胖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,“啥意思?”
“赵天雄是金丹长老,位高权重。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那种粗劣的伪造证据陷害我,要么是蠢到了家,要么……就是有所依仗,或者说,是被人当枪使了。”张良辰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那枚留影石,伪造得不算高明,但能弄到与我如此相像的替身,还能让血煞宗的人配合演戏,这不是赵天雄一个人能做到的。他背后,还有人。赵无极勾结血煞宗,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李小胖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,圆眼睛里浮现出恐惧:“还……还有人?比赵长老还厉害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良辰摇了摇头,“也许是宗门内位更高、隐藏更深的人,也许是血煞宗更高层的手笔,又或者是……别的什么势力。师尊今天雷霆手段处置了赵家父子,既是为我出头,也是杀鸡儆猴,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。但震慑,只能让他们暂时收敛,不会让他们放弃。”
他看向李小胖,语气认真:“小胖,从今往后,你也要小心。我成了师尊的真传,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,难保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你头上,或者利用你来对付我。平日里尽量别离开内门安全区域,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,可以来问我,或者……去请教云师尊座下其他执事弟子,尽量不要一个人去偏僻地方,也尽量不要与人争执。”
李小胖被他说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又往他身边挪了挪,胖脸上写满了担忧:“那……那你怎么办?他们要害的是你啊!”
“我?”张良辰拿起第二个馒头,咬了一口,咀嚼着,眼神在夜明珠的光晕下,显得格外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冷意,“我现在是云中鹤的真传弟子。明面上,他们不敢动我。暗地里的手段……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便是。只要我还活着,只要我还在变强,那些魑魅魍魉,迟早有清算的一天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咬牙切齿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。但正是这种平淡,反而让李小胖感到一种莫名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和……信赖。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、总是沉默寡言、偶尔会露出倔强眼神的兄弟,仿佛一夜之间,就成长为了一个他需要仰望、却又无比安心的存在。
就在这时,竹舍外,那被晚风吹拂的沙沙竹叶声中,混入了一丝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轻,落地几乎无声,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在张良辰因打通杜门和景门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中,却清晰得如同鼓点。脚步的主人似乎并未刻意隐藏,但那行走间自然流露出的、与周围环境隐隐相合的韵律,却显示出其修为和对自身气息的掌控,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。
不是云中鹤那种看似散漫、实则深不可测的步伐,也不是寻常内门弟子那种或轻浮或沉重的脚步。
张良辰心中一凛,右手看似随意地垂落,指尖却已触碰到了放在身侧的青云剑剑柄。李小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紧张地屏住了呼吸,胖脸上肌肉紧绷,下意识地又往张良辰身前挡了挡,尽管他知道自己这点修为根本挡不住什么。
“谁?”张良辰沉声问道,声音在寂静的竹舍内回荡。
“是我。”
一个清冷、平静,如同冰泉滴落玉石的声音,在门外响起。
紧接着,并未上栓的竹门,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,轻轻推开。
月光如水,从洞开的门扉倾泻而入,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而清冷的剪影。一个身着月白色束腰剑袍的女子,静静地立在门外。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,高耸的鼻梁,淡色的唇,以及那双在月光下仿佛蕴藏着亘古寒冰的、冰蓝色的眸子。
周若兰。
内门大师姐,剑堂首座亲传,那个在论剑坪上当众对他冷言冷语、立下近乎不可能赌约,却又在他生死一线时送来疗伤灵药,留下意味不明警告的女子。
她怎么会来?而且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?
张良辰心中警惕更甚,但面上不动声色,松开按剑的手,起身,对着门口微微躬身:“周师姐。”
李小胖也慌忙站起来,手足无措地行礼,结结巴巴道:“大……大师姐。”
周若兰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屋内。在李小胖身上略一停留,便落在了张良辰身上。她的视线,如同最精密的尺子,丈量过他左肩那缠着绷带的伤口,扫过他苍白却沉静的面容,最后,与他的目光对上。
她的眼神,依旧冰冷,没有温度,但似乎少了白日里那种刻意营造的、拒人**里之外的锋锐,多了几分……审视,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她没有走进来,只是抬手,将一直提在左手的一个巴掌大小、以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食盒,轻轻放在了门内的地上。
“这是‘冰心玉露丸’和‘雪参断续膏’,对内腑震荡、经脉损伤、以及外伤愈合有奇效,比宗门丹房下发的普通丹药好上数倍。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平淡,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,“每日一丸,内服。药膏外敷,换药时用。”
张良辰看着地上那个即使隔着食盒也能感受到丝丝清凉灵气的玉盒,心中疑虑更甚。他与这位大师姐并无交情,甚至可以说因那赌约而算是对立,她为何三番两次示好?是看在云中鹤的面子上?还是另有图谋?
“周师姐厚赐,师弟愧不敢当。白日擂台之上,师姐已赠药,师弟感激不尽,岂敢再收如此贵重之物?”张良辰语气恭敬,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拒绝。
周若兰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,或者说,她根本不在意。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张良辰脸上,那冰蓝色的瞳孔深处,仿佛有极淡的、星辉般的光芒流转。
“你今日的表现,我看到了。”她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,“三战,对陈风,以巧破力,以点破面,险中求胜。对王炎,以静制动,后发先至,一击制敌。对柳青……以伤换机,果决狠辣。以炼气之身,连战筑基三人,战术清晰,心志坚韧,剑法……亦有其独到之处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观察张良辰的反应:“你有资格留在内门,甚至……有资格成为云长老的真传。我当日所言,并非虚言刁难。”
张良辰沉默。他听不出周若兰这话是褒是贬,是认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视。
“但你要记住,”周若兰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意味,“内门,非是外门那般单纯。此地汇聚青云宗数代积累之精英,也汇聚了人心之最复杂。你今日连胜三人,折了陈风、王炎、柳青的颜面,便是折了剑堂、法堂部分人的面子。你被云长老收为真传,一步登天,更是挡了许多人的路,碍了许多人的眼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张良辰那身与内门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衫: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今日赵天雄之事,虽被云长老雷霆压下,但暗流不会因此平息,只会隐藏得更深。那些与赵家有旧、利益相关之人,那些嫉妒你身份、觊觎你机缘之人,不会因为你成了真传就消失。他们只会用更隐蔽、更‘合规’的方式,来对付你。”
张良辰心中微凛,周若兰这番话,与他自己之前的分析不谋而合,甚至更加直白。这位大师姐,似乎真的在……提醒他?
“多谢师姐提醒,师弟铭记于心,自会小心。”他再次行礼,语气依旧恭敬,但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几分认真。
周若兰看着他,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,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,但最终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然后,转身。
月白色的裙摆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,她迈步,准备离去。
走到门口,她的脚步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,只有那清冷的声音,随着夜风,幽幽地飘了进来:
“云长老收你为真传,是福缘,亦是劫数。从今往后,你立身处世,言行修为,皆在万众瞩目之下。望你好自为之,莫要……辜负了这份机缘,也莫要,让看重你的人失望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身影已融入门外如水的月光中,几步之后,便彻底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深处,只留下一缕极其清淡、仿佛雪后寒梅般的冷香,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萦绕。
竹舍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夜明珠的光晕依旧柔和,映照着地上那个温润的玉质食盒,和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。
李小胖长长地舒了口气,拍着胸口,心有余悸:“我的妈呀,周师姐的气场也太吓人了,她往那一站,我气都不敢喘。不过……她好像真的在帮你?还送了这么贵重的药?”
张良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门口,弯腰拾起那个玉盒。触手温凉,盒盖上雕刻着简约的雪花纹路,入手沉甸甸的,里面丹药和药膏的灵气波动,即使隔着玉盒也能清晰感知,确实非同凡品。
他走回屋内,将玉盒放在竹几上,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,目光深邃。
第(1/3)页